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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科金鐘導演吳米森:「青春是一種品質,不是數量。」

還記得你的「青春」嗎?二十歲,你走過一場青澀熱戀,經歷了輕狂的校園生活,眼前浮現一片片尷尬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拼圖。接著,時間拎著你走進社會舞台,穿上戲服扮演著「盡責的職員」、「孝順的孩子」、「萬能的父母」一本本社會腳本……「青春」曾經如此深刻,直到「時間」冷酷地抹去所有蹤跡。

但我眼前這位剛以紀錄片《青春的進擊—關於二十,以及_。》奪得金鐘獎非戲劇類節目導演獎,四十七歲的「大叔」吳米森卻告訴我,「除非照鏡子,不然我完全不覺得自己是個四十幾歲的人。」時間雖在他臉龐上留下幾條皺紋,但他的內心卻和三十年前的那位男孩一樣青春。

為何他能扭轉青春和時間之間的不可逆反應?

「因為青春是一種品質,不是數量。」而他語帶玄機地說,青春最純潔、高貴的品質,就藏在每個人成長歲月的一段「空」。

一段「空」化作一輩子的養分

吳米森說,每個人成長過程中必定經歷過「空」,那可能是一段期間,例如落榜、失戀、當兵,也可能是一段離經叛道的遊晃。但看似缺乏產值、缺乏意義的「空」,卻可能孕育一輩子的養分。聽起來很玄,但他說,當時請受訪人談「空」時,「他們都說不懂不懂,結果後來每個人都講超好的。」

跟著吳米森的鏡頭,走進角頭音樂創辦人張四十三(本名:張議平)的辦公室。「我在唸高中時,十家戲院有八家都在放A片。」三十年前,少年張四十三因著一股性衝動而踏進戲院,但當戲院為躲避警察臨檢,而穿插播放德國導演法斯賓德(Rainer Werner Maria Fassbinder)、法國導演高達(Jean-Luc Godard)的藝術電影時,卻無意間點燃了他對藝術的好奇心。

「其實他們沒有不懂,他們只是以為自己不懂。」吳米森的一問一答,牽著片中人物勾勒起獨一無二的青春往事,他們才發現原本空白的心靈畫布,在那段「空」的啟蒙期中,被抹上了象徵青春的繽紛色彩,更描繪了每個人獨一無二的靈魂。

但緊接著,吳米森話鋒一轉,「但直到我們過了20歲,覺得自己不再『青春』後,我們就開始背叛自己,變成當年你所討厭的大人。」

變成當年討厭的大人

吳米森說,五零年代時的革命風潮下,流行一個觀念:「三十歲以後的人不能被信任」,因為事業、家庭的包袱,壓得人們忙著「角色扮演」,失去追求理想社會的勇氣;但同時,臺灣社會也推崇著「薑是老的辣」的儒家思想,一切資源掌握在老一輩手上。

社會的推力及時間的拉力,「轉大人」的宿命難以抗拒,但青春靈魂就這樣不經意地墮入佛家語中的「天人五衰」,開始生垢、腐臭、枯萎、凋零……而青春逝去的代價就是「逐漸成為你當年不齒的那種人。」吳米森說。

「當年,看見自己快逼近三十歲時,我很焦慮。」深怕自己成了只會教訓孩子們的「討厭大人」,如今為人父、為人師的吳米森從不擺出架子,以傾聽代替指使,字典裡沒有「打」、「罵」兩字。年紀已近半百的他大膽地說,「時間雖讓我的皮膚氧化,但我靈魂的品質,沒有變。」

但令他不勝唏噓的是,臺灣社會仍上演一場世代對抗,由擁有理想抱負的渺小少年,槓上不願改革的大人勢力,「無限循環,毫無進步。」卻沒意識到,切割彼此的鴻溝,其實只是「你是不是仍保有青春?」

抵抗身份、階級 找回青春的品質

「得獎的是,吳米森。」金鐘獎現場掌聲四起,吳米森雖未能出席五光十色的頒獎典禮,但以一張紙條,傳遞他來自遠方的感言,「這是一部獻給所有青春靈魂的影片。非常慶幸,在影片完成一星期後,太陽花學運扭轉了台灣的命運。」

吳米森說,太陽花學運時,臺灣青年在立法院四周抗爭,正是青春靈魂揮灑青春的品質,最美的時刻。但他也引學運領袖陳為廷的話:「如果有一天我們變成被對抗的大人,希望我們不要忘記我們生命中的這二十四天。」新世代能否扭轉以無限輪迴數百年的世代隔閡?關鍵是每個人都緊緊握住青春靈魂。

翻轉了時間法則,比起演藝圈的「凍齡」女模,我眼前這位「凍心」大叔更具魅力。我問,「保持青春品質的秘訣是什麼?」吳米森說,「我總是思考成為一個『人』,不是變成一個爸爸、導演、教授……」

站在人生舞台上,吳米森的手上只握著一本叫「真實」的劇本,打破角色扮演、反抗階級地位的束縛,獨舞在創作的聚光燈下,揮灑靈魂的本質、青春的品質,名字、職業、身份對他而言只是符號。

還記得你的「青春」嗎?那段面對未來的種種未知,你卻毫不懼怕、滿心抱負的二十歲。你的青春靈魂,就藏在那裡,靜靜地等著你拾起它、實踐它,等著你在一念之間,永保青春。

文:章凱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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